杨鸿年简介
中国著名指挥家,音乐教育家,中央音乐学院终身学术委员、指挥系教授,中国合唱协会及中国合唱联盟艺术顾问。他于年创建了中国交响乐团附属少年及女子合唱团,并担任该团艺术指导及首席指挥。3年来,杨鸿年率领中国交响乐团附属少年及女子合唱团足迹遍及欧、美、亚以及港、澳、台等国家和地区,合唱团在国内外重要比赛中获得35项大奖。杨鸿年编写的《合唱训练学》《童声合唱训练学》《乐队训练学》等专著为我国指挥学的学术建设做出重要贡献。年,中国合唱协会授予他“中国合唱终身成就奖”,年,中华文化促进会颁授他“中华文化人物”称号。年,杨鸿年担任“世界音乐教育促进会”(奥地利)副主席和“世界华人合唱联合总会”主席;年,担任“世界合唱理事会学术委员会”(德国)主席。杨鸿年独具一格的表演艺术以及他在合唱训练方面的造诣,深受国内外专家的钦佩,被国际上赞誉为“真正掌握合唱艺术奥秘的大师”。
合唱的奥秘在哪里?
赖嘉静(以下简称赖):杨老师您好!您刚从索契回来,谢谢您接受《中国文艺评论》的采访。您可否就这次世界合唱比赛[1]以及中国团队在世界合唱比赛的表现谈谈您的观察和想法?
杨鸿年(以下简称杨):索契这次比赛规模比较大,中国去了好几十个团队。这项活动已经举办到第九届了,我参加了多次,不管是在中国举办还是在国外举办。参加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了解世界的合唱文化,另一个是让世界了解中国的合唱文化,找到互相的差距,吸取新的营养,规划中国的合唱事业。
合唱这门艺术最大的特点是靠人发声。只要能说话你就能唱歌,所以它的受众面很广。另外,合唱解决“谐和”和“平衡”,唱合唱的人不单是听自己,还要听前后左右各个声部,从中也可以培养参与者的修养。所以,合唱最后唱的是文化,唱的是哲学,唱的是信仰,不管任何社会都是如此。
当今世界上各种问题比较多,国内也有不同的问题。我是世界合唱比赛主席团的终身成员,每次去都有不同的感受:在中国厦门和绍兴举办的时候,中国团队的数目多于外国团队,参与的人比较多,但水准参差不齐;到两年前在拉脱维亚里加举办比赛的时候,中国团队的数量已经相当大了,而这次在索契的则更多。其中,有的团体是竞技性的展示自己;有的是学习,看看人家有什么优点;还有一种带有新奇的态度,比赛完了可以出去转转看看。每次,我都会感觉到状态的一次次变化,在中国举办的那两届工作坊内容比较少,比较平淡,好像任务一样。而到了里加那一届工作坊的质量有了较大变化,这次索契更有变化。起初我很坚定,感觉在中国和在拉脱维亚比赛的时候,中国确实是合唱大国。本次比赛之前,俄罗斯人还私下议论,如果因政治因素世界上团体参与数量不够的话,只要有中国和俄罗斯就没问题。可见,在世界合唱范围内,中国无论从人口比例、团队数量上来看,确实是大国,没有一个国家可比拟,但我们应该看到,中国还不是合唱强国。
里加国际合唱节示范演出剧照
中国合唱发展的速度非常惊人,数量和质量也非常惊人。很多中国团体都拿过金奖,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们是真正的合唱强国,只是已经步入世界合唱强国之列了。像韩国、日本、南非、印度尼西亚、菲律宾、还有波罗的海三国、俄罗斯确实实力不得了,我们要抱着谦逊的态度,自己的发展才年,而欧洲合唱已有年的历史。中国的合唱团出去,要吸收多元的营养,我们进展的速度才会领先。过去,欧洲人认为合唱是他们的东西,从里加那一届比赛开始邀请中国合唱团队去表演和介绍体系,但不是比赛。其实,我们有些因素是吸收了他们的,他们丢掉了,就会奇怪怎么中国人接过去比我们自己还好呢?以前在国际学术活动中的国人身影并不多,但现在脱离了中国评委就不行,这也充分说明了国际上对中国合唱的认同和期待。得奖的中国团体几乎都在唱我创作改编的不同作品,他们对中国的合唱创作也感到惊讶,很超前,一听却又很中国的声音。
赖:有中国的味道在,使用的手法又是西方音乐技法。
杨:对!其他国家的人对中国的合唱有了逐步的了解,并进行深层次的研究,这让我觉得特别的开心!
赖:两年前,您带着30年前创立的中国交响乐团少年及附属合唱团,在第八届世界合唱比赛,就是里加的工作坊上作为展演示范队伍,惊艳了里加,尤其是您的合唱训练体系,让海内外的合唱圈的同行大为惊叹,您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杨鸿年合唱训练体系的系统吗?
杨:这个合唱训练体系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有将近六十年的积累。合唱对我的一生都产生了深远影响。我的指挥生涯开始得很早,但真正让我开始从事合唱指挥的时间其实并不那么早。严格来说,从年我才真正介入。那时,我受西方宗教音乐的影响较大,唱过36部康塔塔[],对我有些影响;同时我从小也在农村住过,听过很好听的田歌。所以,在我的头脑当中逐渐形成,民族音乐是我的“源”,西洋音乐的接受是我的“流”,呈现出一种“源”和“流”的关系。我对西方音乐极有兴趣,有时候觉得为什么他们写的那么好?我就想要探索他是怎么写的,这就使得我对西方的哲学、文学产生了深厚兴趣,融入到我对音乐的理解当中。一直以来,我最遗憾的是,没有机会接受最严格、最完整的教育,但这也给我带来另一个好处,就是没有现成的东西,什么都要去琢磨。
谈到这个合唱训练体系,它涵盖了几个内容:首先是合唱的指挥学。它和乐队指挥一样,而且实际上合唱指挥比乐队指挥细致得多,因为合唱队员的眼睛是看着指挥唱,而乐队队员是余光跟着指挥感觉走。乐队指挥的图示极其清楚,合唱指挥如果都像乐队指挥这样图示的点太多,一定会把音乐破坏。指挥的表现手段基本一致但也不完全一致,学乐队指挥的人学了合唱指挥以后表现力会更丰富。
过去,在我从事指挥教学的时候,要求乐队指挥必须指挥几部合唱作品,主攻合唱作品的指挥也必须学几部经典的乐队作品,将两者融为一体。可在中国的实际情况是指挥分成了高和低,乐队指挥地位最高,合唱指挥最低。这种概念不是嘴巴说出来,而是通过表现出来。日本著名指挥小泽征尔第一次到访中国是秘密访问,接待他的有外交家王炳南、指挥家李德伦,还有黄飞立老师和我,韩中杰好像没有去,我也记不清了。小泽说他生在沈阳,对中国很有感情,如果有机会的话很愿意来中国开音乐会;李德伦老师就说,你想指挥什么作品?小泽回答,中央乐团是非常好的交响乐团,特别是我看到你们还有一支强大的合唱队,如果他能来一定要指挥交响乐队带合唱队,因为他在西方没有机会指挥专业的合唱团。事实证明,一年之后举办的音乐会非常成功!
座谈的时候我问过他一句,“小泽先生,你为什么要指挥带合唱的作品?”他说,中国的合唱团很有特点,有句古话,“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伟大的音乐家都很重视声乐,乐队与合唱之间没有高低之分,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看法跟现在国际上还存在差距。我还记得以前有件事让我哭笑不得,中央音乐学院歌剧系有一批毕业生非常有成就,都在国外。有一年,歌剧系身在海外的艺术家们回来参加系庆在保利剧院开音乐会。这些人都在我手上唱过合唱,他们要求能不能让杨老师指挥?那次音乐会完了之后,就有很多熟人突然问,杨老师,您还会指挥混声合唱?他们在印象中都当我是和小孩儿打交道的;甚至有人惊讶地说,杨老师,你还会指挥乐队呢!当时,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特别高兴。只会指挥小孩合唱也很有意义,培养下一代,提升孩子的水平国家就有希望。其实我是学乐队指挥出身的,我一直提醒自己做人要低调,但对自己的要求要高调,不是做给别人看,而是心里就应该这样想,这样,一个人才有出息。
相反,有的指挥是这样的,如果你问他过去是否学过合唱,那就像挖他祖坟一样生气,脸一拉,自己都不尊重音乐。我希望以后可以走上正常道路,平时辅导合唱团很有意义,因为这些孩子有待引导。“我要演奏,我要演唱”和“要我演,要我唱”,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出来的艺术效果完全不一样。现在,我身体也不好,八十几岁了,但是一有机会我就要学,这没有什么丢人的。有时候,我听到别的小孩儿随便唱点什么,突然觉得他唱的方法很好,我就会问他怎么唱的。当学生是一辈子的事,当不好学生就当不好老师,要当好老师就要学无止境的。中国人很有智慧,艺无止境。
近几年,我和国际上同行、组织的交往都很多,他们给了我很多头衔,但我在国内不说,没有什么意义。有人会觉得很高兴,有人不一定愉快,我也不想给一些人找不愉快。所以,我们自己的合唱团从不找媒体报道,这样对孩子对整个团体都好,永远保持低调。这次从索契回来后,我更是加深了这种观念,培训上多尽自己的一点力量,把中国的合唱水平更快速的提高,但不要急功近利,要按艺术规律办,这对整个民族都有好处。
赖:在您身边工作很多年,我有一个很深的印象,就是大家称您为“真正掌握合唱艺术奥秘的大师”。这个形容我觉得非常贴切,因为在我的观察中,无论是在中央音乐学院校内的合唱选修课上,还是您跟武警男声或者是中国国交合唱团等国家顶尖的专业性合唱团合作时,您的绝招都特别多!无论是指挥上还是声音音色的调和、融合和琢磨上,我们作为后辈都非常好奇您是如何做到的?这些绝招和您的合唱教学体系有着怎样的联系?
杨:体系是别人那么叫,我对此始终画问号。一个体系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大家在做、大家在摸索的事情。我只不过抓到几个方面把它进行了整理和充实。搞艺术的人需要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大部分搞表演和指挥的人是形象思维比重特别大,逻辑思维有所欠缺。但是深度地表现一个作品必须以逻辑思维为依据,才能把形象思维表达得感人,这就是中国所讲的声情并茂。我是教书的,有什么体会我就写下来,哪怕给小孩排练我自己创作的作品,每次有什么感受我都写下来,到了一定的时候量变就会产生质变。所以一名艺术家、一名教育家,或是一名老师都要时时刻刻地积累,积累到一定的时候再上升到理论,也就是以实践为基础的上升为理论。
不管教也好学也好,公开表演也好课堂授课也好,我比较注意把每一个音符赋予它以灵魂。赋予灵魂就必须要动脑子,每天都要琢磨。我们近来排了一首作品《卓鲁》,其中有一个长音,没有写任何渐强渐弱记号,但是这一平静的长音不要看成死水一潭,它还是在动,勾人心弦。最近意大利的一次比赛,有一个合唱团因为演唱我改编的《阳关曲》感动的哭了,国外的人也哭了。什么也没说明,这就是音乐本身。昨天,他们给我来电,说非常感动。所以说,作曲的人也要给音乐以灵魂,作曲家唱不出灵魂来,有些作品就怎么也传不开。
赖:从刚刚的聊天中感受到了您热爱学习的可贵精神。每年6月份,我去您的小白楼看到摞成山一样的论文,不仅有作曲指挥学科的论文,您还认真翻阅每一篇民乐系的论文。这让我非常惊讶!
杨:首先,一名老师要放下架子向学生学习。只要学生的论文不是抄的,那么真正写论文的人总是在他能力范围内努力地写,尤其中央音乐学院在论文方面把得比较紧,还是不错的,你从中总能学到东西,也能发现问题。例如,民乐论文最早主要北京哪家医院治疗白癜风白癜风北京专科医院